陈学溶:中国“气象活字典”

来源:未知 编辑:admin2022-11-15 10:18
  

原标题:中国“气象活字典”陈学溶:能为以后研究历史的人提供一部真实的史料,我心足矣

2001年,一位86岁高龄的老者开始校审《竺可桢全集》。每次查找资料,都是自己动手,对一个数据、一个典故、一个疑问都不肯放过,不查到确定,绝不罢休。每当孩子们喊他:“吃饭了”,他会诧异地问:“又吃饭啦,怎么又到吃饭时间了?”

几年后,他日渐消瘦,却一拖再拖不肯去医院,一定要把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等我校完这一卷再去医院,来得及。”

这位老学者,就是南京气象学院研究员,南京竺可桢研究会副理事长,被誉为中国“气象活字典”的气象学家——陈学溶先生。

陈学溶

泰山顶上开启的学术生涯

20世纪初,中国的气象人才相当匮乏,为了给国家培养出更多的气象专业人才,以竺可桢先生为首的气象专家们先后开办了四届气象练习班。

1934年,19岁的陈学溶在报纸上看到了中央研究院气象研究所刊登的招生广告:第三届气象练习班要开班了。按照招生规定,毕业后,学员会被派到全国各地的气象站工作,起始月薪40元。

优厚的待遇和稳定的工作让当时生活十分困苦的陈学溶看到了希望,他抓住了这次机会,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功考进了练习班。自此,陈学溶正式踏上了这条长达80多年的漫漫气象路。

1935年,第三届气象练习班毕业师生照(陈学溶二排左四)

次年3月,从气象练习班毕业后,陈学溶被分配到了泰山的日观峰气象台。当时正值抗日战争时期,华北动荡不安,形势十分的不稳定,毕业学员中几乎没有人想去泰山。

陈学溶没有太多的想法,一来他希望赶紧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二来在泰山工作虽苦,但毕竟是气象研究所的职员,对未来发展是有帮助的。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去泰山的安排。

泰山上的工作是十分艰苦的,不仅常有被雷击的生命危险,还经常刮大风,如果赶到冬季降温,工作就更加危险了。

陈学溶后来回忆:当时的玉皇顶外面竖了一座很高的铁塔,铁塔上装有一个杯状的风向风速计,遇到冬季下雨下雪的时候,风杯与连接杆就会冻结成一体,赶上大风一吹,就会把风杯弄断,吹掉下来,如果风杯掉到石缝里,寻找被风吹掉的风杯,既危险又寒冷,想想都后怕。

日观峰气象台大门的横匾

“简单的事,重复去做。”秉持这样的工作态度,陈学溶逐渐适应了山上单调、寂寞、艰苦的生活,一待就是两年。

期间他先后十次观测到常人难以一见的“峨眉宝光”,经过各种磨炼,陈学溶的气象业务水平也飞速提升,不仅在《气象杂志》上发表了两篇论文,还加入了中国气象学会。他自己曾调侃道:“我的学术生涯是在泰山顶上起步的。”

服务民航气象事业,在惊险中见证历史

1956 年夏,陈学溶被提拔为民航气象科副科长。当时中国民航局的气象工作还没有什么成文的规定,苏联虽然有相应的航空气象服务规定,可许多内容并不符合我国国情,因此不能完全照搬。

在这种背景下,我国需要重新制定一个适合自身实际的规范制度,这一任务就交给了陈学溶负责。由于工作量巨大,陈学溶不久便搬到了西郊机场,埋头进行规定的撰写。当时,机场不少同志不明就里,互相打听:“这个人为什么关在屋里不出门啊?”

这段时间,陈学溶关起门来做事,一天都没有懈怠。他参照有关文件,结合我国实际情况,同时还考虑了在实际工作中积累的一些经验,最终草拟出了《民航气象服务规范(试行本)》。后来经过逐条审核并得到批准后,于1957年开始试行。次年9月,两局(气象局、民航局)联合颁发了《民航气象服务规范(试行本)》。

这份文件在后来的实际工作中起到了很大作用。原中国民用航空局气象处处长的周国栋曾说:“由于这份规范内容比较详尽,切合实际……中国民用航空局多年以来仍在执行其中的有关条文。”

曾任中国民航局气象处副处长的张梦倩就这一文件的历史作用评价陈学溶,“应该说,他是我们中国民航气象的一位奠基人。”

1959年,在中央气象局工作的陈学溶,参加了苏联领导人专机的气象保障工作,这次工作也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时,我国各机场民航气象台站建设初具规模,陈学溶被派往首都机场做联络员。专机预计在9月30日11时到达首都机场,30日黎明前,首都机场气象台仍然天气良好,可谁也没想到,天气突然转坏。

“天亮前后开始,机场的水平能见度逐渐变坏,不久便下降到最低天气标准以下,机场关闭。”

这一变化,让大家始料未及,机场气象台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首都机场能见度进一步降低,并出现北京秋季罕见的浓雾。

北京西郊、南苑两个机场由于跑道偏短,不能接纳苏联领导人乘坐的巨型专机;最近的备降机场是300公里外的某军用机场,但是还要采取一系列严密的保卫措施,真是措手不及。

面对这一突发情况,陈学溶经过反复斟酌,结合西郊、南苑机场能见度已经好转的气象报告,提出空气中的雾滴能够逐渐蒸发掉的结论。

果然,10时以后,浓雾变薄。11时15分前后,专机到达,雾已抬升,能见度也达到2000米以上,机场重新开放,专机穿云而下安全着陆。

1987年10月16日,陈学溶在南京气象学院办公室伏案工作

研究竺可桢,精准考证气象史

纵观陈学溶的气象生涯,竺可桢先生的影响是很大的。可以说,陈学溶的气象生涯是从竺可桢那里开始的,而后的一路上,他的影响一直都在,陈学溶在泰山上工作时,竺可桢前去视察过,并给了他很大的鼓励;后来离开泰山,工作中和竺可桢也常有信件往来;快退休前,陈学溶还开始了为竺可桢撰写传记、以及审校《竺可桢全集》的工作。

1974年2月,气象学的一代宗师竺可桢先生逝世了。1984年2月,“竺可桢逝世十周年纪念大会”召开,陈学溶负责撰写的《竺可桢先生在北极阁》一文反响很好。

会后,为了纪念竺可桢在中国气象事业发展上做出的卓越贡献,也为了给后人留下一段重要的中国气象历史,竺可桢研究会成立,并决定出版《竺可桢传》,陈学溶则受邀撰写《竺可桢传》的部分章节。

竺可桢研究会1985年年会合影

为了力尽翔实,做事严谨、细致的陈学溶在接到任务后花了大量的时间走访同窗、搜集整理相关资料和信件。经过两年多的前期资料准备工作后,陈学溶才开始正式撰写。后又经过研究会的商讨,几经易稿,终完成任务。

大家对他工作的评价是这样的,在中国现代气象史研究中,陈学溶对“人、事、时、地、物”的考证非常精准,除亲历亲见外,他考证务必求真求实。

此后陈学溶相继发表多篇关于气象史方面的论文,包括《竺可桢先生在气象研究所所任职务的两个问题》《竺可桢先生在气象研究所开办的气象练习班》《竺可桢与中国气象事业》《竺可桢先生与中国气象学会》《我国气象学界蒋、竺两位老前辈之间的二三事》《竺可桢先生与我国气象台站的建立》等,并于2012年出版《中国近现代气象学界若干史迹》。

2001年起,已经86岁高龄的陈学溶接到了校审《竺可桢全集》的工作,为了给后人留下一个真实的历史,认真、细致、务实、严谨的陈学溶依然保持亲力亲为的作风。

他亲自查阅校对资料,遇到有疑惑的数据或典故,绝不含糊,坚持查清楚为止。次年,他被《竺可桢全集》编委会聘为特邀校审,而这校审的工作一下子就干了13年。

2005年,陈学溶因结肠癌住院,但为了能尽快回到工作中,他要求尽快做手术,“我只要两年时间,再给我两年时间,手上的事能做完,我就满足了!”术后,他拒绝化疗,只为了能早点回去继续进行校审。

2013年6月7日陈学溶在南京家中校审《竺可桢全集》

2014年,24卷《竺可桢全集》终于完成了出版。陈学溶这位99岁的“老义工”十分高兴,他激动地说道:“能为以后研究历史的人提供一部真实的史料,我心足矣!”

陈学溶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发明创造,却一步一个脚印,把平凡人的生活活到极致,将平凡的事做到极致。他亲历亲见气象诸多领域,积累了丰富的、立体的、不同于他人的气象人生阅历;他博闻强记、记忆精准,留存资料齐备,以及考证务必求真求实,因而他对中国现代气象发展史实的阐述见微知著、令人信服。他锲而不舍、执着一事,其做人做事之品德,堪为后辈之楷模。

文:采集工程项目办公室/中国科协创新战略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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